心灵重建是家园重建的第一要务—孙海涛

2008年5月日 :来源:中国心理导向网

  

  图为:奥运冠军孙海涛与心理学家沃建中就灾后心理危机干预方法进行交流。

刚刚接到红十字会的邀请,叫我和莫慧兰赶往四川绵阳的时候,心中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度的英雄主义和掺杂着不安的焦虑情绪,有一阵子脉搏持续的快速跳动,额头上也渗出虚汗。这种顾虑与不安只是在瞬间听到要去四川的消息时,就产生了,可想而知现在还正处在灾区的人民,在经过一场瞬间巨变之后,心理会怎样?

5月20日乘火车赶到北京,与在京的心理学家会面并接受他们的前期培训,他们讲述了面对心理出现障碍受灾群众,我们该如何进行自己保护与心理干扰及疏导。听了他们的讲解以后,我心中也渐渐地开始平息下来,不安的情绪也慢慢的在大脑中淡化,之后我们又把将要面临的一些问题有针对性的进行了准备。

5月21日早晨8:20分我们一行24人,从北京飞赴四川,在飞机上,我旁边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当他们看到我手中拿的心理评估表,就小声问我是不是心理咨询师?

我说我不是,但我这次到绵阳是进行心理方面的工作,随即我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说她父母及家人都在北川,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消息,她心里十分地恐惧害怕,这几天她晚上连续地做恶梦,不断的自责自己应该早点给家里打电话,早点把爸妈接到北京,应该第一时间赶回家,应该――

我整天精神恍惚,就感觉父母在她的面前跟她讲话,我不敢一个人睡觉。

我一下就意识到,她的心理已经出现了问题,我就用刚从心理学专家那学来的知识和她沟通。

她慢慢地跟我讲述她的经历:地震的时候她在北京工作,知道地震的消息后,24小时内她不停地打电话回家,却无法得到任何消息。她不停的在打着各种能够联系到家信息的电话、网络,都没有音讯。直到第二天,她在网上看到一则北川遇难3000多人的消息,讲到这她已经哽咽了……

5月14日,我就想买车票,也准备了手套,她要回北川去扒废墟,找亲人,但没有成行。这次她跟男朋友乘飞机赶回四川,就是想找到亲人,之前她已经在电视中看到了她舅舅的图像,她心理略微好受了一些,不过还是经常失眠。

根据她的这种症状,我耐心地倾听后,劝导她把手平放在心脏的位置上,慢慢地深呼吸几次,之后让她感受自己心跳慢慢的平静下来,我对她讲,这是个自然灾害,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抗拒的,你现在产生这种心理症状非常正常,你要做的是事情不是继续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要尽快地恢复自己的心态。

“你回来不能再给家里增添麻烦了,而应该积极地帮助他们走出心理的阴影,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听听我们专家的讲解,学习以后回到北川积极地投入当地的心理救援当中,这样在帮助别人,也可有效转移自己心中的内疚与伤痛,达到自救的目的……” 她听了我的讲解,明显感觉心理轻松了许多,到了绵阳机场后,他们下午就赶到九洲体育馆帮助那些伤者,并且主动提出要做红十字会的一名志愿者。

看到我能够这样去做,我心理也十分的欣慰,终于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实实在在的帮助了一名心理受伤者,我自己也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到了绵阳是中午十一点左右,一下飞机,感觉到地面湿气很重,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从机场看四周,没有多少地震破坏的地方,如果不是有许多军人匆匆穿梭在人群中,是感觉不到地震的气息的。

装好大包小包我们带来的各种物质,就乘车去酒店,路上的时候领队还在确定酒店是否可以入住,因为最近还有余震,他们很担心人员的安全。一路上,看到的情景使我们逐渐放松了心情——我们所经过地方受地震影响较轻,但是从路边上一排排帐篷,我们依然可以感觉到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恐慌。

现在帐篷中的百姓,生活看似十分平静——路边上还有人拉起了麻将台,河边上还有钓鱼的人。

到了酒店,遇到了先期抵达绵阳的邓亚萍、谢军、杨杨还有高敏,这几天他们一直在灾区较集中的地方开展心理辅导和救治工作,亚萍给孩子们上了课,这些孩子看到昔日电视中才能看到的电视明星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也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悲痛,过来找冠军们签名、合影,这堂课在他们的心中也许是永远难以忘怀的经历。

下午,绵阳救灾前线传来消息,第一批从汶川和北川回来的武警官兵,在定县修整,经过八昼夜的营救,他们身心已经非常的疲惫,许多武警战士不同程度地出现了心理障碍,在一阵紧急的联系之后,得到地方政府和部队的同意,我们一行六位奥运冠军乘车赶往定县看望这些官兵,在车上我们和心理专家临时研究对这些武警官兵的疏导办法,大家虽然心理有些准备,但依然不知道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

下午2:30左右,我们抵达一个村庄旁一个操场改建的修正地,一个个大的军用帐篷和一面面竖起的部队旗帜下,整齐地站立近两百名武警,一下车就被各路媒体包围,但是这些冠军的脸上没有看到往日出席活动时的笑容,她们的眼睛穿越了前面的摄像机,投射到了这些武警战士的身上:依然整齐的军装上布满了泥土,一张张疲惫的脸庞上没有意思表情。

列队以后,首先是首长讲话,这些官兵从地震发生以后就投入到了灾区的第一线,八个昼夜,每天只吃一顿干粮,从早晨到

晚上连续抢救伤员,看着厚重的砖墙下一个个生命,他们不敢停息,生怕无法救出这些无辜的人们。

邓亚萍代表冠军们讲话并诚挚地感谢武警官兵的奉献精神,每个冠军也讲了他们心中的感受。

来部队之前,我们听说有个83年的叫苏晶晶的小战士今天过生日,我们冠军们临时决定送她一件礼物。

当我们叫苏晶晶来到队伍的前面时,他一脸无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我们为他送上六位冠军签名的球拍和部队首长送上的蛋糕时,我们看到他眼中闪出晶莹的泪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我们全体为他唱了一首生日歌。这个战士激动得说再也没有机会过上这样难忘的生日了。 其实这些活动都是我们跟此行的心理医生精心设计的环节,目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最快的时间拉近与战士们的心理距离,之后我们集体合影,亚萍为了每一名战士都能有照相,把大的合影改为了小的合影——就这样,在炎炎的烈日下我们陪他们一组一组的把每个战士都给照了进去。

之后我们分组进行了心理疏导,我和一名姓汪的专家在一组,我带来了2004年获得的一枚金牌给他们看,我想这一定会给战士们一个惊喜!

一个小战士拿到金牌问我,这是真的吗?我说你咬咬看,这时战士们一阵欢笑。

有一个心理康复环节让我十分难忘。我们和战士一对一的面对面手拉手讲话,我对面的那个战士看起来只有20多岁,他的眼睛一直左右摇摆,却不敢正式看我的眼睛,他的手在抖动,我通过他的手感觉到他心里很紧张。

“看着我的眼睛”,他抬起头,看了我一下,眼睛就迅速逃开了。

“你很紧张吗?!”

“我好紧张,我好害怕,我看到了很多很多被压在废墟下的人,他们呻吟、挣扎……我几天来都不停做恶梦……”

“别怕,放松一点,慢慢地放松自己,慢慢讲,这些都是正常的,你是最棒的!”

“真的吗?”这个小战士终于正式的吃惊的看了我一眼。

“真的,你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没有人会责怪你,你挽救了很多的生命,你真的是我们心中的英雄!”我十分郑重的告诉他。

这个小战士的手不再是紧紧的握住颤抖了,一丝宽慰从手中传过,我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紧紧的,他扒在我肩膀上哭了……